大学讲台成了独角戏的舞台。站在上面的老师。精心熬了无数夜晚备课。台下坐得满满当当。却没有一个人抬头听课。这不是个别故事。这是很多大学老师的日常。
我是一名普通大学老师。我越来越觉得。站在讲台上是一种难言的耻辱。
我对每一堂课都不敢敷衍。查资料要翻遍学术网站。做课件要反复修改。逻辑要理顺。案例要贴近现实。我还特意加入热点话题。加入轻松的段子。我只想把知识讲清楚。讲生动。让学生愿意听。能听懂。
可我一走上讲台。现实就给我泼冷水。
台下一片安静。不是认真聆听的安静。是所有人低头的安静。学生的目光。全粘在手机屏幕上。刷视频。聊微信。打游戏。就是不看黑板。不看老师。没有眼神交流。没有举手回应。没有任何互动。我站在上面。像对着一屋子空气说话。
最开始。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。我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。是不是我讲得太枯燥。是不是我水平不够。我一遍遍推翻课件。一次次调整讲课方式。我学着更幽默。更接地气。把复杂知识点拆成大白话。
我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。课堂抬头率还是低得让人心寒。
偶尔有几个学生抬头。也只是扫一眼。很快又低下头。我站在讲台上。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被无视的滋味。辛苦准备的内容。没人在意。掏心掏肺的讲解。没人领情。
后来我去听一位老教授的课。这位教授教了一辈子书。经验丰富。课讲得深入浅出。在学校里口碑极好。我以为这样的课堂会不一样。
我走进教室。还是熟悉的场景。大部分学生低头玩手机。教授讲得再精彩。也拉不回学生的注意力。整间教室。只有少数人在认真听讲。我那一刻才彻底明白。这不是老师的问题。
再优秀的老师。也叫不醒一心低头的学生。
比课堂冷清更无奈的。是我们连正常管理的权利都很少。
我们不能打学生。这是教育的底线。我们不能骂学生。教室里装着摄像头。还有AI评课系统全程在线。一举一动都被记录。正常批评都要小心翼翼。
话说重一点。学生可能就记在心里。期末评教的时候。直接打出很低的分数。评教分数直接和绩效挂钩。和职称评审挂钩。和评优资格挂钩。
我们不敢管。不能管。也管不了。我们只能站在讲台上。继续讲自己的课。看着学生沉浸在手机里。像一个孤独的表演者。
有同行开玩笑。现在的大学老师。败给了小小的手机。
有教授做过尝试。课堂上禁止使用手机。要求学生把电脑收起来。结果选课人数直接少了三分之二。学生用脚投票。宁愿不选这门课。也不愿意放下手机。
数据更让人揪心。超过七成的大学生。会在上课时候使用手机。日均使用手机时长超过五个小时。手机成了课堂上打不退的第三者。
学生不是忙学习。是忙娱乐。
我也和学生聊过。他们不是天生不爱学习。他们有自己的想法。很多学生觉得。上课听不听无所谓。考前背一背重点。就能及格。大学课程考核宽松。平时成绩占比不高。一张试卷定结果。他们自然不重视平时听课。
还有学生觉得。课堂知识没用。和就业没关系。听了也白听。互联网太发达。想学知识。网上有各种公开课。有各种资料。比课堂上单向听讲更方便。
他们习惯了碎片化快乐。短视频十几秒一个笑点。游戏一局接一局。这些快乐来得快。比枯燥的课本有意思得多。他们坐在教室里。人来了。心没来。这就是隐性逃课。
课堂变成了双向消耗。
老师在台上卖力讲。心血被无视。学生在台下自顾自玩。时间被浪费。老师觉得没有尊严。学生觉得度日如年。四年大学时光。就在一片低头中悄悄溜走。
现在的大学课堂。陷入了死循环。
学校用各种数据考核老师。抬头率。互动率。到课率。都要量化。老师为了达标。被迫表演式教学。刻意制造互动。刻意调整节奏。反而忽略了知识本身的深度。
AI评课系统。本意是规范教学。却捆住了老师的手脚。老师不敢严格要求。不敢维持纪律。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课堂纪律越来越差。学习氛围越来越淡。
高校不断扩招。大班课越来越普遍。一间教室坐几十人上百人。老师很难照顾到每一个人。互动变成奢望。交流变成空谈。讲台和课桌之间。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有人说。老师也有责任。有些课太水。课件常年不换。照本宣科。学生自然不愿意听。我承认这种情况存在。但更多老师。是真心想把课讲好。
我们愿意花时间备课。愿意花心思创新。我们不怕辛苦。我们怕的是不被尊重。怕的是付出没有回应。怕的是站在讲台上的孤独。
我们选择当老师。是因为热爱这份职业。是想把知识传给下一代。是想看着学生成长进步。可现实。一次次消耗我们的热情。
有同事说。现在走进教室。都要做足心理建设。不然真的没有勇气站上讲台。看着满屋子低头的学生。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我们也想改变现状。有老师尝试课堂活动。有老师引入有奖答题。有老师把课堂变成情景剧。可努力过后。玩手机的学生依然不少。
学生只有在考试前。才会突然想起老师。发短信。发消息。希望老师手下留情。平时的课堂。他们从来不会在意。
我常常在想。这样的课堂。到底有什么意义。
老师失去教学的热情。学生失去学习的机会。教育失去本该有的温度。没有人是赢家。
学生觉得上课玩手机无所谓。等四年后走出校园。没有真才实学。没有专业能力。找工作处处碰壁。才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听课。可那时。时间已经回不去。
课堂上浪费的每一分钟。最终都会变成未来的绊脚石。
我们依然每天站上讲台。认真讲课。不是为了应付考核。不是为了那一份工资。是因为心里还有一点对教育的执念。
我们希望有一天。走进教室。能看到学生抬头的眼神。能听到课堂上的讨论声。能感受到知识传递的温度。能看到自己的付出被珍惜。
我们希望课堂不再是独角戏。希望老师不再像孤独的小丑。
只是现在。这份希望。还很遥远。
我们能做的。只有继续坚守。继续认真备好每一堂课。继续站在讲台上。把该讲的知识讲完。把该说的道理说明白。
哪怕台下。依旧无人倾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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